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朴素的瓦

作者:古月  发布时间:2016-11-24 08:51:34


    多年以来,瓦是属于乡间的,是一种朴素的怀旧。虽然在我的故乡农村早已不多见,但它在我过去时光里的记忆却永难磨灭。

    邹汉明在《江南词典》里写道:“瓦的黑眉毛,配合着白粉墙那张光泽细腻的脸,就显现着一种古老的朴素”。想来,瓦是房屋的眉毛,那木格窗该是它清亮的眼神,人立在檐下看瓦,恰似村姑脸上弯弯素眉。瓦偶尔也打量辽远的天空,天空是寂寞的,只有飞鸟是灵动的插图。天空得闲时,瓦就是它眼中翻开的书页。

    记得小时候,我村的许多公共设施,如大队部、医务室等都是盖得瓦房,普通人家盖瓦房的不多,但我伯父就是之中之一。好像在盖时,伯母曾激烈反对,但伯父说我们都已年老体弱,冬天下了雪无人打扫。伯父只有一个出嫁的女儿,伯母就没再坚持。正是这几间瓦房,留给我许多美好的记忆。那时节,所有的瓦房都有着青灰色的屋瓦,顺着房顶层层叠放,有鱼鳞那样整齐的那样壮美。落雨的时候,瓦与雨一起弹奏,雨顺瓦流,这个乐队配合默契,一气呵成。

    一春梦雨常飘瓦。杏树上,粉白花瓣湿漉漉地开了,农人没有这样的闲情,无暇去打量飘飘而下的细雨。村前村后布谷鸟在一声接一声叫着,印象中伯父总是穿褐色雨衣去地里耕忙。晚归,瓦下土墙上挂着厚重的雨衣,滴下一滩水迹,屋角搁着铁犁锹锄。昏黄的灯光透出窗格,屋内,他总是咂嘴抿老酒,伯母低头纳鞋底,不时用针在乌发上擦一下,长长白棉线划出优美弧度。瓦安静地注视他们,瓦屋下的生活温暖又平实。这幅图画,成为我童年生活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草木在大地上葱茂,瓦在土窑里烧制,从泥土中淬变。我们最终也如植物,消融于大地。瓦们深深怜惜与庇护我们,对瓦的感念在民间的日常里上演。孩童幼齿脱落,踮脚将它掷向屋顶,成长的时光自有一种庄重的期待和难忘。

    端午节过后,瓦上躺着孩子们腕上系过的五彩丝线。人间烟火的纷闹,俗世年节的传承,曾慎重与敬畏地交付于瓦。

    瓦无数个岁月在乡村安静地坚守着,据史料记载,在距我村西8华里的仰韶文化遗址,就发现无数瓦片和陶片,由此证明瓦在我的故乡的历史,已十分久远。在没有高楼的乡村,屋顶是最高的眺望。而伯父家的是至高点之一,它看到孩子长大成人,我们每次从梯子攀上屋顶,坐在瓦上,眺望远方,默想属于我们的心事。风吹动我们的头发,拂过瓦缝中的瓦松,我无数次的揪过纤弱瓦松,默默端详。有瓦做背景,定格下来,是青春小说中的忧郁段落。那文字气息,该有着冬日雪地苍茫的净美。

    我认同这样的话,天上的雪,原是为了瓦在地上千年的等待应约而来的。瓦走过冷清单调的日子,预期而至的一场雪,无声柔软地紧拥它,厚雪覆盖着瓦,让瓦有了温暖与抚慰。瓦与雪,黑白简约,瓦是黑瓦,雪是白雪,衬着门上张贴的大红对联,明媚娟秀,是凝固的乡情画卷,比我想象中的瓦蓝色更澄净。这样的景致,也只有在吴冠中和陈逸飞的画里,更显岁月的深厚与无情。

    听过一首《青瓦白墙恋徽州》的曲子,彼时,我端坐于宏村晚凉的月光下。月塘的水畔,残荷只剩了枯茎,青瓦白墙的马头墙,在秋阴的夜空下静默。瓦上仿佛有薄薄秋霜,银针样闪亮,音乐在皖南民居和我的记忆的底色里回旋。月光一寸寸西移,绕过粉墙黛瓦,在黑瓦脊上投下淡影。

    当时,我的心内满是安宁和感怀,因了这古朴的瓦,因了我们远去的家园以及无数个关于家园的故事。

文章出处:河北法院网   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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